会飞的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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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密语者》:黑夜里再多火山爆发,世界也不过如此

她在十岁的时候就相信,她会比山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走得远——比那些去上海、南京的棉纺厂做了女工的女人走得远;比五十年代跟着土改队走了的女人走得也远;比六十年代考上同济大学的女人走得还要远。

她成功了,从闭塞落后的小山村里一步步走出来,到达南京、北京、美国。这一路,她跟随内心渴求,沉溺于激情,伴随着身败名裂,亲手打破自己千辛万苦追求得来的现世安稳。几乎是踩着一路的碎玻璃,鲜血淋漓地抵达世界的另一边。她希望有更大更好的世界在前面,有更理想的男人等她去爱,最终却发现一切不过如此,深深地厌倦和失望。

她不知道拿自己的失落感怎么办,不知怎样对付时常出现的黯然神伤。她深知自己的内心涌动着一座火山,随时可被点燃。她对自己感到恐惧,却无能为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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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,有人在网上一再给她来信,赞美她诱人的女性魅力,好像只有他闻到了她在黑夜里散发的花香。他说:“你身上隐藏着对男人的默许,幸好只有极少数男人能看到它。”他大加赞赏她的衣着打扮,不断品味她漫不经心的性感,深深理解她的寂寞和渴望。

他甚至不断变换身份和性别,用语言挑逗她的危险的难以压制的情愫。他说她发育不良的乳房和她臀部的一块胎记,都引起他凶猛的欲望。“望远镜把你拉进我怀里。这是我的胸膛,还够宽阔吧?这是我的肩膀,还够结实吧?这是我的皮肤,有一股长晒太阳的气味,并且体温偏高。你的手上来了,手掌那么清凉,她下面是你焦渴的肌肤。这就是你的眼睛了,含有一份邀请的黑眼睛。邀请同情、懂得、甚至进犯。于是这是你自找了,你已经逃不掉了,进犯总是有一点疼痛。接下来,你一下张开自己,接受了我。”

他的语言排山倒海地袭击了她的灵魂,如同一场海啸。

她惊讶,慌乱,恐惧,甚至愤怒。依然敌不过好奇,敌不过内心深处被深深挑动起来的汹涌的情欲和激情。

她在矛盾纠结中期待他,拒绝他,又期待他。忍不住一次次对他倾诉,向他坦言自己不可告人的过往的隐情。激情的倾诉竟然令坐在隔壁的小男生以为她毒瘾发作,向她推销大麻。也让她的丈夫格兰含蓄地对面色潮红的她说:“其实网上的倾诉等于和自己谈了一场恋爱。”可她都顾不得了,管不了廉耻,管不了现实,再一次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。

这样的不管不顾,对她来说不是新鲜事。

她曾经的生活、曾经的婚姻都来之不易。她是她们那个小村庄方圆几百里,上下几千年唯一考上军事外语学院的女孩。那年她十六岁,是考生里最年轻的一名。她的丈夫也是她自己追求来的,甚至也是在军队纪律的禁忌中背着处分得到的。这一切在遇到异国来的男人格兰后迅速崩塌。

当格兰以奇妙的声调在课堂上说出“我爱你”时,她就开始走火入魔。

她被他来自异国的情调和富有国度的风度深深吸引。她对网上的密语者描述:“他总是为两个人的菜单点六个人的菜,付账的时候,格兰并没有停止嘴上的轻声谈笑,眼睛也没离开她的脸,右手伸到西装左侧的内兜里,抽出一个黑色皮夹。他还是那么漫不经意,以食指和中指钳出一张信用卡,向上一抽。动作小得不能再小,却是挥金如土的动作。他还在跟她谈、谈,偶尔纠正一下她的英文句法,总是温存地道声对不起。服务员把单子又捧回来,他从口袋拔出笔,落在账单上。只见他手腕动了几下,再有力地往斜上方一提,完成了一个签名。完成的,是一个来自最富有国度的,神气活现的形象写照,是不在乎金钱的有钱人的一记手笔。”她坦言:“格兰,这个年长我二十多岁的美国男子,打破了我已知的世界,打开一片广漠的未知。在那片未知里,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触碰都有那么好的滋味……当我们最后的防线崩溃时,我觉得我可以为之一死。”

她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危险性格的女人,内心的火山涌动着种种不安和激情,不断寻求着突破。她为此被拘禁,丢了军籍,丢了城市身份,丢了安稳踏实的婚姻。然而当她千疮百孔,身败名裂地奔赴异国他乡与格兰成婚开始一种新生活时,竟然再次疯了一般地爱上被她不顾一切抛弃的前夫建军。当建军和格兰对调了位置,变成了她重新获得却马上要诀别的情夫时,突然变成另一个全新的男人,再一次使她着了迷。因此,在她即将离开中国的前一周,她潜伏在前夫的房间,与他缠绵悱恻,生离死别。

她在痛苦中也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妖孽? 

她意识到一个男人对她是不够的,远远不够?她总是在无意中编织错综复杂的关系,总要把有名份的、非份的、明面的、秘密的打乱重编。她只能在一团糟的关系里才能获得满足。因为这迷乱的关系总是指向神秘而未知的不确定的地方。

她知道她这样一个小村庄来的女孩,向往遥远,向往一切不具有本地意味的事物和人物。不顾一切追求来的男人也好,千辛万苦得到的生活也好,一旦得到,就渐渐开始熟悉,以至渐渐沉闷无趣和麻木。

她把这一切都倾诉给了那个不断来信的密语者。

她还告诉他,那个安徽的小村庄里一夜间死去的二百多个处女。她们在日本兵进犯的前夜,在草垛子里安静地死去。

她还告诉他,童年时候在草垛里和大城市来的男知青玩的性游戏。

那个密语者就这样用语言一次又一次勾引她袒露了自己,而他却一直躲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窥视她的一切。她发了疯一样想找出这个人,这个人已经彻底撕掉了她生活的彩衣,让所有埋藏在底下的失望和不堪展露无遗。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又一次完全被摧毁了。

于是她一次次去赴约,然而一次次遇到的,都是自己的丈夫格兰。

当最后一次去赴约时,她在心里几乎再一次坚定了必死也要去爱的信心。不管明天谁和谁成了敌人,谁又和谁和解,只有她是不变的、永恒的,只有她总是要爱下去的。她带着这种不再需要任何退路的激情,决定明天就把这个约会告诉格兰。悲哀的是,她不知道必将遇见的,依然还是她的丈夫格兰。

生活对于她,永远都是一个扮着可爱鬼脸的恶作剧。

或许一切就是这样,毫无办法。

格兰一次次给她留字条:“我总是令你失望。”密语者在网上一再说:“我总是令你失望。”而这些同样拼写错误的词语“失望”,也一再被她漠视了。

她漠视了男人的无奈和疲惫,执意在婚姻里越走越远。他漠视了女人从肉体到灵魂的挣扎,冷眼旁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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